1.2 去中心分布式系统

“有激励去中心分布式系统”这个术语中,“去中心“是“题眼”,是其最关键的特性,而“有激励”是实现“去中心”的必要手段。事实上,“去中心”也是目前区块链技术中最有争议的特性。非常多的朋友从技术、经济、社会学、组织运作方式甚至是形而上的角度,对这 3 个字进行过各种解读。对去中心的理解不同,会直接导致对区块链的整体理解不同。下面我先从技术的角度,定义“去中心分布式系统”,再进一步探索“去中心”的深刻内涵。

我们之前已经简单地了解了中心化分布式系统,在此之上易推导出去中心分布式系统的技术性定义:如果组成分布式系统的节点,属于不特定的多个“法人”,那么该分布式系统就是去中心分布式系统

而我们为什么需要去中心分布式系统呢?

1.2.1 去中心是互联网最本源的设计原则

去中心化并不是一个新的概念,实际上它是互联网最重要的基础设计原则。回溯历史,互联网的发明一开始是美苏冷战的产物,从 1962 年分布式通信网络主体结构的理论基本完成,到 ARPANET(阿帕网)的成功建立、电子邮件的诞生,随后的 TCP/IP(传输控制协议/因特网协议)和万维网(WWW),都遵循了去中心化的基础原则。

具体来说,TCP/IP 协议是一个去中心化的端到端的数据传输协议。任何国家或组织使用它都不会受到其发明者的管制。比如朝鲜也可以购买交换机搭建安全可控的国内局域网(这个网络可以局部与 Internet 相连)。它之所以能从那么多网络协议中脱颖而出,最终有资格成为互联网基础标准协议,被各个国家和组织广泛采用,凭的就是去中心化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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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P/IP 协议定义了电子设备如何连入因特网,及数据如何在它们之间传输的标准。

电子邮件和万维网,在设计的时候也考虑了作为标准技术,不但支持普通用户直接使用第三方提供的服务,也允许用户自己独立搭建服务。比如需要使用电子邮件的时候,普通人可以选择简单的在服务提供商那里注册一个电子邮件账号立刻使用,但使用时需要满足这个服务提供商的邮件设置(比如最大附件大小)要求,也可以多费些功夫从注册域名开始自己搭建一个独立的电子邮箱服务,获得绝对的自由。电子邮件协议保障了这两个电子邮件地址之间能平等的通信,这体现了早期互联网基础应用协议设计中的去中心化原则。

但在移动互联网发展了快十年的今天,一个 IM(即时通讯)服务下的账号几乎不可能与另一个 IM 服务下的账号互相通信,即使 QQ 和微信都是腾讯开发的也做不到。新的应用协议由厂商主导设计,已经不再把开放和去中心化放在设计的首要位置,而是把性能和功能作为首要的设计目标。互联网去中心化的设计原则也渐渐被大家所淡忘。

1.2.2 为什么互联网会往中心化方向发展?

为什么互联网会往中心化方向发展?为什么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大家使用的都是基于私有协议开发的 App?皆是因为中心化能带来更好的用户体验,也能给企业更赚钱的商业模式。

我们经常笑称“万能的淘宝”,就是史无前例的超级商场。全世界的人们不管身在何处,只要点开一个链接,就可以在淘宝上购买商品。网店里的商品不会占用物理空间,只是消耗淘宝背后的分布式系统上的一些存储空间和计算资源,技术上几乎可以容纳所有的卖家。因此,虚拟商场的马太效应非常明显:用户多的在线商场会不断地吸引卖家入驻,而更多的卖家和更多的商品,会吸引更多的买家。

信息技术进步带来的马太效应和网络效应席卷了整个互联网。今天的互联网核心业务的胜者都是巨头(国内 BAT,国外 FLAG),不但有史无前例的垄断规模,还获得了史无前例的“权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巨头内部公司规章制度的能量,甚至超越了当地法律。

还是用大家熟悉的淘宝举例子吧。如果卖家在实体商场开店,违反了商场的规则,商场要求关店整改,这个时候卖家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眼下的损失就是失去了一个客户入口,少做了几天生意,可以平等地和商场进行沟通。谈不拢则可以不再续租或换个地方开店。但一个淘宝店主,就没有和淘宝平等沟通的自信了。任何一个淘宝店的所有数据,包括精心装修的虚拟店铺、仔细整理的商品列表、客户购买记录和沟通记录以及店铺最重要的信用信息,都保存在淘宝的分布式系统之上。一旦被封店,这些数据就都没了。互联网上的电商平台就只有头部的一两家,店家想迁移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办法把旧店的客户和数据带到新平台,迁移之后几乎是白手起家。所以一旦封店,对以电商为主要渠道的卖家来说几乎就是灭顶之灾,其效果相当于被工商局查封。然而,淘宝封一个店家,只需要其内部职员“店小二”依照公司内部流程在其系统上做一些操作就可以完成,完全不用走法律程序。在淘宝面前,卖家非常弱势。

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到,互联网时代的巨头不但利用信息技术进步带来的马太效应,有了史无前例的垄断规模,还通过其分布式系统掌控平台上所有数据的存储权,获得了极大的衍生权力,并在此之上建立了及其高效的、类似收税的赚钱模式,可谓是“躺着赚钱”。这种垄断,已经对互联网的创新产生了比较明显的负面影响。

1.2.3 数据产权

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今天都认识到了数据的价值。马云曾经说过,“阿里是一家 DT 公司”,DT 就是 Data Techology(数据技术)的意思。在马云眼里,阿里巴巴拥有的海量数据是最为重要的核心资产。让我们详细地定义一下数据的产权。对比我们比较熟悉的固定资产,可以把数据产权拆分成下面几个具体的权利:

数据的存储权 (物权):控制数据的读取和写入的权利。一般来说,是通过持有保存数据的物理介质的方法来获得。获得数据的物权是拥有数据产权的基础。

用大家比较熟悉的房地产打个比方,数据的产权对应的是地产的产权证,拥有产权证即从法律意义上拥有了相关物业。而数据的物权,相当于房子钥匙,拥有钥匙才有自由使用房产的权利。如果只有数据的产权,没有数据的物权,就好像没有自己家防盗门的钥匙,每次进家前还要走个流程去拿钥匙。不能拥有家的钥匙,难说是真正的拥有。

数据的使用授权 (出租):数据产权的拥有者可以把数据和数据的更新,出租给一些应用开发者来获得收入。例如,AI 实验室、AI 应用都非常愿意购买真实准确的实时数据,来持续训练和改进自己的 AI 算法。

数据升值 (升值):数据产权的拥有者还可以加入大型的数据产权管理组织,获得管理组织的股份。由管理组织统一开展深度的海量数据业务合作,享受数据整体升值的分红。

1.2.4 通过去中心化实现数据确权

明确了数据产权的概念,就可以更好地理解数据确权。数据确权的目的是要保障数据的产权属于数据的创建者,未经数据产权拥有者的允许,不得访问相关数据,也不得在超出授权范围的地方使用数据。

2018 年 5 月 25 日,欧盟正式实施《一般数据保护条例》和《非个人数据在欧盟境内自由流动框架条例》,确立了“个人数据”和“非个人数据”的二元架构。条例要求,针对任何已识别或可识别的自然人相关的“个人数据”,其权利归属于该自然人,其享有包括知情同意权、修改权、删除权、拒绝和限制处理权、遗忘权、可携权等一系列广泛且绝对的权利。但通过法律法规来实现数据确权有很高的法务成本。

把数据存储在去中心分布式系统上,实际上没有人拥有数据的物权:因为数据是保存在不特定多个法人所持有的节点上,这样没有任何人可以直接拥有特定数据的物权。数据只能通过预置的代码(智能合约)来访问,从而保障了数据的创建者真正拥有数据的产权。所以,我们可以利用区块链技术,从解决数据的物权问题的角度入手,可以更高效、更根本地实现数据确权,进而打破巨型公司对数据产权的垄断,让数据产权回归到用户个人——每个人既是数据的创造者又是数据的受益者。所以说,区块链技术是一种生产关系技术。

1.2.5 去中心分布式系统小节

去中心分布式系统技术上要求组成系统的节点属于不特定的多个“法人”,任何节点都可以自由加入或离开,系统中可能存在故意错误执行指令的恶意节点,没有人可以控制系统的全部节点。

我们从去中心分布式系统出发,讨论了数据确权对互联网未来发展的重要意义。去中心化分布式系统是实现数据确权的重要方法。实现数据确权也是去中心分布式系统要解决的关键问题之一。从淘宝的例子可以看到,如果未来需要基于去中心分布式系统构造新的虚拟经济,我们还会不可避免地需要面对新技术的成本、效率、治理、监管等问题。本节的重点在于说明去中心分布式系统的重要性和前瞻性,这是一个全新技术领域的开篇,限于篇幅就不展开讲其它方面的内容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持续关注我后续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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